不會印尼文,我在印尼旅遊電商工作

聽到印尼,你想到的是什麼?我想到的是:新創、電商、巨大且不斷成長的市場。

資金湧入的新創孕育地

根據美國CB Insights在2018年底統計,東南亞總共有10間獨角獸公司(市值超過10億美金的新創公司),其中印尼就囊括4間:Gojek, Tokopedia, Traveloka, Bukapapak —— Gojek光2020年已經募得F輪共15億美金;Tokopedia、Traveloka也分別在6月與7月募得5億與2.5億美金。

電商蓬勃發展:內需市場大、成長比例最高

攤開東南亞各國2019年線上旅遊市場成交總額,不論是實際成交額或是年成長率,印尼都是東南亞各國之中的冠軍。

過去這5年來,印尼的整體線上成交總額,每年都以超過40%的成長率高速成長。2019年高達400億美金,為東南亞國家之最,超過新加坡的120億美金與泰國的160億美金。(資料來源:Google SEA Internet Economy Report 2019)

在路邊小吃店也都使用線上付款:OVO 或 Go-Pay

實際在印尼電商公司工作又是怎麼樣的情況呢?有什麼地雷是絕對不能踩的呢?以下是我個人的親身經歷:

原來我的碩士程度是他們的基礎

回到一年多以前,當時我是公司三千多人中唯一的台籍員工,雖然我主要負責東亞市場,不會長期駐點在印尼,公司還是為我買了機票飛到雅加達參加一週的入職訓練。

入職第一天的員工訓練,全程使用英文,同時參加訓練的人還有網頁設計師、工程師、產品經理,實習生等,20幾名員工中只有我聽不懂印尼語。訓練內容包含公司介紹、公司文化、IT設備、消防安全、人資相關注意事項、資深員工分享,以及團體競賽。

員工訓練:示範如何使用滅火器

團體競賽我被選為隊長,有優先選擇組隊隊員的權利,同時也背負著帶領團隊取得勝利的壓力以及激勵團隊的責任。競賽進行的時候,我非常緊張,因為有些題目我甚至聽不懂。好在有在美國念大學的隊員cover,最後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,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捏一把冷汗。

第一天的訓練結束後,我問籌辦活動的HR:「若沒有外國人的情況下,你們還是會用英文進行嗎?」

答案是肯定的,「因為所有加入這間公司的員工都必須要會基礎英文。」我聽完心一驚,原來整場活動使用的英文只被視為基礎程度,讓我這個在英國取得碩士學位的留學生感到汗顏。

順利入職後,內部溝通文件、產品說明文件、系統問題的覆盤檢討文件等,也都是英文內容。更不用說,會議中只要有外國人就一定全程使用英文開會。反觀台灣企業,公司聘用外籍員工時,會傾向找會說中文的的員工,等於自己局限了可以選擇的人才。

印尼的企業中,會把英文當成共通語言的公司,主要是外商或是跨國企業。Traveloka 的創辦人是哈佛中輟生,典型的矽谷創業家故事,許多高階主管也來自美國、歐洲的管理顧問公司或跨國企業。不難想像,整個公司的氛圍會與矽谷新創公司類似—— Fancy的辦公室裝潢、開放的辦公空間、彈性的上下班時間、各式各樣的教育訓練與員工福利,但接下來要分享的是—— 與美國截然不同的印尼職場文化。

連印尼人都無法適應的職場文化

從丹麥回到印尼工作的主管跟我說,他最近都在看心理諮商師,因為他很不習慣印尼。我嚇了一跳回他:「你不是印尼人嗎?」他說:「對!但我已經在歐洲念書跟工作一大段時間,反而不習慣印尼的職場文化。」更好笑的是,諮商師竟然跟他說:唯一的解法是 — 離開印尼!

印尼人非常重視禮貌,有去過泰國旅遊的人應該都會對他們雙手合十的招呼方式有印象。其實,在印尼也是一樣,由於回教徒一般不會與異性握手,所以他們同樣會雙手合十放在胸前,微微鞠躬問好。

在新創公司,員工平均年齡23、24歲的環境裡,大家還是揮手打招呼居多。但有趣的是,內部信件、通訊軟體,大家最常使用的,仍是雙手合十的表情符號🙏。不論是主管對下屬,提出要求還是被要求的人,總會在講完一段話之後貼上這個表情符號,表示禮貌與心存感謝。

以下是我跟同事的真實對話:

:Could you please help me submit the document today?🙏

J:Sure! I will submit it this afternoon.

(到了下午)

J:Hi, Yuwei. Sorry to interrupt you. I’ve submitted your document. 🙏

:Thank you so much! 🙏

J:Welcome. Thank you. 🙏

除此之外,印尼人也重視職場上的和諧,講直接一點,就是相當玻璃心。所以不太有機會聽到兩個部門開會開到吵起來,或是主管罵下屬的情況。員工可能會私下埋怨,但絕不會直接表現或當面說出來。

員工旅遊期間,系統發生嚴重問題,工程師與PM們在餐廳拿出筆電緊急修復,氣氛祥和

我曾經發現團隊裡的 junior 員工,系統操作不當,造成商品資訊錯誤,經過我的指正還是不願意承認過錯。當我跟主管反映時,主管把他找進辦公室,用我聽過最溫和的口氣 (像是跟幼稚園小朋友說話),循序漸進地引導他,讓他發現自己的過失,最後再請他回去修正。

整個過程花了十幾分鐘,沒有一句責備的話。當時我才了解,原來要這樣跟印尼同事溝通呀!

我把這樣的情況說給另一位印尼朋友聽,他說:「很正常呀!印尼人就是吃軟不吃硬。」我問:「若我當面指責對方,會發生什麼事?」

有兩種可能的結果:第一、你等著收他的離職信。第二、他繼續待在公司,但不給你好臉色,工作可能愛做不做,或是做了但在背後說你的壞話。有了這次的經驗,我與同事的對話都非常小心,千萬不能傷害到對方,對於遠距工作、以文字當作主要溝通方式的我來說,需要格外注意。

在印尼,工作以外的互動也是建立良好職場關係的重要方式。開齋節互送禮物、下班後一起健身、party、聚餐等,都有助於拉近與同事間的關係。

雅加達有很多漂亮的餐廳與酒吧,適合下班後跟同事聚餐聊天

對於不常在他們身邊的我來說,每季回總公司開會時,我都會自費帶上各式各樣的台灣伴手禮。表面上是說市場調查,了解哪一種伴手禮受到喜愛、適合上架平台,但實際上是為了「賄絡」啦!。而且,選擇獨立包裝適合分送的食品,一一送到每位同事的座位,必須送到面前,因為通常他們都不好意思自己取用,真的是非常重視禮貌!

在職場上,我們可能覺得總是要表現出自己專業、厲害的一面,尤其是負擔較多壓力的主管。但私底下的示弱,反而能夠跟團隊裡的人更緊密

新冠肺炎肆虐的期間,有位同事在會議中表示,非常擔心自己的家人會被感染。會後我私訊他,告訴他我也有同樣的擔憂,因為常見面的阿嬤年事已高。我們彼此分享了可以為家人做的事、互相打氣,也因為這件「私事」,增強我們之間的同事關係。

非上班時間的互動也很重要

跟不同國家的人一起工作很有趣,可以就近觀察他們的文化與職場習慣。最重要的是,保持open minded,才有機會真的學習與適應。

在國外工作時,我們也順理成章成為台灣人代表,他們也會透過你的行為來了解台灣人的文化與行為。當他們跟你相處融洽、認同你的專業與工作態度時,他們會更願意接納每一位到他們國家的台灣人,不論是旅遊、工作還是移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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